VI. 洗腳
「逾越節以前,耶穌知道自己離世歸父的時候到了。祂既然愛世間屬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吃晚飯的時候,魔鬼已將賣耶穌的意思放在西門的兒子加略人猶大心裡。耶穌知道父已將萬有交在祂手裡,且知道自己是從上帝出來的,又要歸到上帝那裡去,就離席站起來,脫了衣服,拿一條手巾束腰,隨後把水倒在盆裡,就洗門徒的腳,並用自己所束的手巾擦乾。挨到西門彼得,彼得對祂說:主啊,你洗我的腳嗎?耶穌回答說:我所做的,你如今不知道,後來必明白。彼得說:你永不可洗我的腳!耶穌說:我若不洗你,你就與我無分了。西門彼得說:主啊,不但我的腳,連手和頭也要洗。耶穌說:凡洗過澡的人,只要把腳一洗,全身就乾淨了。你們是乾淨的,然而不都是乾淨的。耶穌原知道要賣祂的是誰,所以說:你們不都是乾淨的。耶穌洗完了他們的腳,就穿上衣服,又坐下,對他們說:我向你們所做的,你們明白嗎?你們稱呼我夫子,稱呼我主,你們說的不錯,我本是。我是你們的主,你們的夫子,尚且洗你們的腳,你們也當彼此洗腳。我給你們作了榜樣,叫你們照著我向你們所做的去做。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僕人不能大於主人,差人也不能大於差他的人。你們既知道這事,若是去行就有福了。」——約 13:1-17
聖約翰在完成了對耶穌公開彰顯的敘述後,現在開始講述結尾的場景,其中祂對「屬自己的人」所做的啟示構成了主要部分。為了讓讀者注意到這種轉變,作者特別引導了注意力。在我們主事工的早期階段,祂曾以「時候還沒有到」作為拒絕某些行動的理由:現在祂「知道自己離世歸父的時候到了」。這確實是祂生命中的最後一個夜晚。二十四小時內,祂就要進入墳墓。然而根據這位作者的說法,我們的主現在與門徒共進的並非逾越節晚餐;這是「逾越節以前」。耶穌自己作為逾越節的羔羊,是在吃逾越節筵席的那一天被殺的,而在本章及隨後的章節中,我們讀到的是前一天晚上的敘述。
為了說明接下來發生的事,時間被精確定義為「晚飯的時候」[7],而不是像《欽定本》所譯的「晚飯已過」,因為顯然並非如此;[8] 也不是像《修訂本》所譯的「在晚飯期間」。關於洗腳的困難不可能發生在晚飯後或晚飯期間,而只能是在客人進入並斜臥在桌邊時。在巴勒斯坦,正如在同一緯度的其他國家一樣,鞋子並非普遍穿著,在室內更是完全不穿;即便穿著某種保護腳部的東西,通常也只是涼鞋,即用皮帶繫住的鞋底。腳的上部因此暴露在外,必然會因道路上細小而灼熱的塵土而變得發熱且骯髒。這造成了極大的不適,而主人的首要職責就是提供清潔服務。奴隸會被要求脫掉涼鞋並洗腳。[9] 為了做到這一點,客人要麼坐在為他安排的餐桌長椅上,要麼斜臥著,腳伸在長椅末端之外,以便奴隸拿著水罐和盆子[10]過來,輕輕地將涼水澆在上面。這種照料對舒適度至關重要,以至於我們的主曾責備那位邀請祂吃飯的法利賽人,因為他疏忽了這一禮節。
在平常的日子裡,如果沒有奴隸為所有人服務,門徒們很可能會輪流執行這項卑微的職務。但這天晚上,當他們聚集在一起吃最後的晚餐時,所有人都帶著一種刻意的無知入座,假裝不知道需要這種照料。理所當然地,涼水罐、盆子和手巾都已作為晚餐室的必要設備擺放好了;但門徒中沒有一個人表現出絲毫意識,表明他理解存在這樣的習俗。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正如路加告訴我們的(路 22:24),「門徒起了爭論,他們中間哪一個可算為大」。他們或許是從討論他們主國度的前景開始,接著比較了這項或那項才能對推動國度利益的重要性,最後演變成明顯的個人影射,甚至是人與人之間的直接對抗。西庇太的兒子和其他人對優越地位的假設受到了質疑,隨即顯露出這種假設是如何刺痛了其他人,並在他們心中積怨。這樣的爭論發生或許令人失望,但卻是自然的。所有人都嫉妒自己的名聲,渴望因自己的天賦、習得的技能、專業地位、影響力,或者至少因自己的謙卑而獲得讚譽。
於是,這些人帶著憤怒、怨恨,像一群悶悶不樂的學生一樣擠進餐廳並坐下。他們湧入房間,固執地佔據了自己的位置;隨後是一陣沉默。任何人去洗其他人的腳,就等於宣告自己是所有人的僕人;而這正是每個人都決心自己絕不去做的事。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有足夠的幽默感去看出這種情況的荒謬。沒有一個人有足夠的敏感度,為在基督面前表現出這種脾氣而感到羞恥。他們坐在那裡,看著桌子,看著天花板,整理著衣服,每個人都下定決心——他絕不做那個承認自己是眾人僕人的人。
但這種不健康的憤怒使他們完全無法聽進他們的主在最後一個晚上要對他們說的話。他們沉浸在自私的野心中,這些野心使他們與祂、也與彼此隔絕,而不是關心祂或渴望祂國度的興旺,他們怎能領受祂要說的話呢?但祂該如何將他們帶入一種能全心全意傾聽祂的狀態呢?祂該如何平息他們憤怒的情緒,並在他們心中激發謙卑與愛呢?「祂離席站起來,脫了衣服,拿一條手巾束腰,隨後把水倒在盆裡,就洗門徒的腳,並用自己所束的手巾擦乾。」每一個單獨的動作,對那些困惑且良心受責的門徒來說,都是新的驚訝與更深的羞恥。「誰能不描繪出那個場景呢——約翰、雅各與彼得的臉龐;那種極度的沉默,其中耶穌的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可聞;當祂站起來時,他們偷偷地注視著祂,想看祂要做什麼;當他們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時,那突如其來的自責刺痛;那苦澀的羞辱與灼熱的羞恥?」
但福音書作者不僅記錄了時間,以便我們能領會洗腳的相關性,他還跳出了通常的習慣,描述了耶穌的心境,使我們能更深入地洞察這一行動的意義。聖約翰在晚餐室的這個場景周圍點亮了燈火,讓我們能看見其多樣的美麗與恩典。首先,他要我們注意到,當他時不時回顧這最後一個晚上時,似乎最打動他的一點——即耶穌即便在最後的時刻,也完全被愛所佔有與支配。儘管祂知道「自己離世歸父的時候到了,祂既然愛世間屬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即將到來的黑夜,那深沉的黑暗已經用它的陰影觸碰了耶穌的靈魂。賣主的痛苦、被朋友離棄的孤獨淒涼、對兇殘、不義、無情之人的無防備暴露、死亡與消亡那未經嘗試的苦難、祂的事業與祂一生勞苦的關鍵考驗,這些以及許多無法想像的焦慮,正一波又一波地湧向祂的靈魂。如果說有哪個人可以因為沉浸在自己的事務中而被原諒,那時的耶穌就是那個人。站在祂所知道的世界歷史關鍵轉折點上,祂有什麼理由去照顧幾個不配之人的舒適,並調解他們愚蠢的分歧呢?肩負著世界的重擔,祂的手還有空閒去處理這種瑣事嗎?當祂的整個靈魂承受著人類所承擔過的最沉重的負擔時,難道還能指望祂在這樣的呼喚下轉身嗎?
但祂的愛使這一切看起來根本不是轉身。祂的愛使祂完全屬於他們,儘管站在死亡的邊緣,祂仍有餘力為他們做最微小的服務。祂的愛是奉獻的、持久的、恆久的愛。祂愛過他們,祂依然愛著他們。正是他們的處境將祂帶到了這個世界,而祂對他們的愛,正是將帶領祂經歷眼前一切的力量。他們表現得如此嫉妒與幼稚,如此無法應對這個世界,這一事實反而激發了祂對他們的深情。祂即將離開世界,而他們將留在其中,暴露在世界所有的反對之下,並註定要承受針對祂的敵意——那麼祂怎能不憐憫並堅固他們呢?在臨終時,沒有什麼比看見受苦者隱藏並輕描淡寫自己的痛苦,將周圍人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開,並不是為自己的解脫,而是為他人的未來舒適做安排更感人的了。這種經常使旁觀者熱淚盈眶的場景,當約翰看見他的主服事門徒的需求時,儘管祂知道自己的時候到了,這深深震撼了他。
另一個有助於充分展現這一行動意義的側光,是耶穌對自身尊嚴的自覺。「耶穌知道父已將萬有交在祂手裡,且知道自己是從上帝出來的,又要歸到上帝那裡去」,就離席站起來,拿一條手巾束腰。祂執行這項卑微的職務,並非忘記了自己的神聖起源,而是在完全自覺的情況下進行的。正如祂起初脫去了「上帝的形像」,剝去了伴隨公認神性而來的外在榮耀,並取了奴僕的形像,現在祂「脫了衣服,束上腰」,穿上了家奴的裝束。對於一個漁夫來說,為另一個漁夫洗腳並非什麼了不起的屈尊;但那位萬有都在祂手中、且與父關係最親密的主,竟然如此屈尊,其意義是無與倫比的。正是這種行動,才適合那具有神聖自覺的主。耶穌的尊嚴不僅極大地增強了這一行動的美感,更為上帝的屬性投下了新的光芒。
對約翰而言,還有另一件事凸顯了洗腳禮的恩典,那就是猶大也在座,且「魔鬼已將賣耶穌的意思放在西門的兒子加略人猶大心裡了」。猶大心裡終於形成了一個念頭:他能從耶穌身上獲取最大利益的方式,就是把祂賣給祂的敵人。他在彌賽亞國度中發財的希望已徹底破滅,但他或許還能從耶穌身上撈點好處,並使自己免於捲入這場被當局厭惡的運動中。他清楚地意識到,一切關於屬世國度的希望都已化為泡影。他大概沒有足夠的心力坦誠地承認,自己當初是因誤解而加入門徒行列,現在打算悄悄回到加略去重操舊業。如果他能瓦解整個運動,他對現狀的不滿就有了正當理由,也會被視為對國家有用的僕人。於是,他成了叛徒。約翰並沒有粉飾他,而是直截了當地給他貼上了叛徒的標籤。誠然,一個人犯下的許多過錯都可以被寬恕,但背叛呢?對於一個利用只有朋友才擁有的資訊來將你出賣給敵人的人,該怎麼辦?試想,如果耶穌當眾揭穿他,讓彼得和其他人知道,他還能活著走出那個房間嗎?耶穌沒有揭穿他,反而對他與其他人一視同仁,跪在他的榻旁,雙手捧起他的腳,溫柔地為他洗淨並擦乾。無論我們多麼難以理解耶穌當初為何揀選猶大,毫無疑問的是,在與他相處的整個過程中,耶穌已盡其所能地想要挽回他。猶大一直以來所受的對待,從他此刻所受的待遇便可推知。耶穌知道他是一個品格低劣且不悔改的人;祂知道他當時已與這個小團體格格不入,虛偽、陰險,企圖藉由毀滅他人來保全自己。然而,耶穌不願向其他人告發他。祂唯一的武器就是愛。若這武器無法贏得的勝利,祂也不會用其他手段去強求。在猶大身上,耶穌面對的是世間所能展現的最極致的惡意,而祂以慈愛回應。阿斯蒂(Astié)感嘆道:「耶穌在叛徒腳前——這是何等的一幅畫面!對我們而言又是何等的教訓!」
羞愧與驚訝封住了門徒的口,屋內除了耶穌從一個榻位走到另一個榻位時,盆中水流的叮咚聲與潑濺聲外,再無其他聲響。但當祂來到彼得面前時,這份寂靜被打破了。門徒對耶穌那份深沉的敬畏,在彼得因無法忍受讓祂觸碰自己的腳而顯露出來。彼得無法忍受主僕的身分竟如此顛倒。我們在面對一位高貴的人或身分遠高於我們的人,主動去做我們認為卑微的工作時,會感到退縮與反感,彼得此刻正是這種心情。彼得縮回腳,從榻上跳起來,驚呼道:「主啊,你洗我的腳嗎?」這表現出他的可貴,也正是我們對一個從不缺乏慷慨衝動的人所預期的反應。因此,我們的主向他保證,他的顧慮將會消除,他現在不明白的事,稍後自會向他解釋。祂處理彼得顧慮的方式,與當初約翰在施洗時猶豫不決時,祂對待施洗約翰的方式非常相似。耶穌說,讓我現在做吧,等我為你們洗完腳,我會解釋我的理由。但這並不能滿足彼得。他脫口而出那句直率而急躁的話:「你永不可洗我的腳!」換句話說,他認為自己比耶穌更清楚該做什麼。耶穌以為這件事可以解釋,那是祂錯了。彼得急躁、自信,自以為比任何人都懂,再次陷入了嚴重的過錯。作門徒的第一要求是徹底的自我降服。其他人雖然羞愧得心如刀割,幾乎無法讓自己的腳留在祂手中,但仍溫順地讓耶穌洗了腳;唯獨彼得必須表現出不同的意見。他第一次的拒絕,因其慷慨的衝動而輕易得到寬恕;但第二次的拒絕卻是固執、驕傲、自以為是的言論,隨即遭到了耶穌嚴厲的責備:「我若不洗你,你就與我無分了。」
從表面上看,這些話可以理解為在暗示彼得:如果他想參加預備好的筵席,就必須讓耶穌洗他的腳。除非他準備離開房間,並自認為是那個團體的局外人,否則他就必須順服於朋友們和同席者都已順服的洗腳禮。我們主語氣中的某種意味,喚醒了彼得,讓他意識到這將會是一場多麼巨大而痛苦的決裂。他幾乎從這些話中聽出了對自己的驅逐令;正如他剛才迅速地躲開基督的觸碰一樣,他現在也迅速地走向另一個極端,獻上全身讓祂洗——「不但洗腳,連手和頭也要洗。」如果這洗禮意味著我們是祢的朋友和夥伴,那就讓我全身都洗淨吧,因為我的一切都是祢的。在這裡,彼得再次被盲目的衝動所左右,也再次犯了錯。如果他能安靜一點該多好!如果他能管住自己的舌頭該多好!如果他能讓他的主在每一件事上自行處理,而不去干涉和建議該多好!但這正是彼得尚未學會的事。在未來的歲月裡,他將學會謙卑;他將學會順服,任由他人束縛他,帶他到不願意去的地方;但對當時的他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他主人的計畫對他來說永遠不夠好;耶穌永遠都不完全正確。祂所提議的,總需要彼得那「高明」的智慧來補充。當彼得回顧這一幕時,心中該湧起多麼強烈的羞愧感啊!然而,我們更應欽佩而非譴責彼得的熱忱。當我們的主從猶大那冰冷而詭詐的心旁走過時,這股熱情的奉獻爆發,對祂而言該是多麼受用!「主啊,如果洗腳是我屬於祢的象徵,那就連手和頭也一起洗吧。」
耶穌在回答中為祂的行動投下了新的光亮:「凡洗過澡的人,只要把腳一洗,全身就乾淨了。你們是乾淨的,然而不都是乾淨的。」如果直譯為「凡沐浴過的人,只需洗腳」,基督的意思會更容易理解。當時的人每日沐浴,因此只需洗去從浴室走到餐廳途中弄髒的腳即可。但基督在為門徒洗腳時,顯然不僅僅是為了身體的清潔與舒適,祂提到「不都是乾淨的」,這點很明確。猶大的腳和約翰或彼得的腳一樣乾淨,但他的心卻是污穢的。當基督束上毛巾、拿起水盆時,祂的意圖不僅是洗去他們腳上的塵土,更是要洗去他們心中那種與當晚團契氣氛格格不入、且威脅到祂事工的剛硬與驕傲。比起雙腳清涼舒適,他們更需要的是恢復彼此的愛與尊重,以及那種甘居末位的謙卑。耶穌完全可以與未洗腳的人一同進食,但祂無法與彼此仇恨、在桌邊怒目相視、拒絕回應或遞送餐具、在言行中流露惡毒與苦毒的人一同進食。祂知道他們本質上是好人;祂知道除了一人之外,他們愛祂也彼此相愛;祂知道整體而言他們是乾淨的,而他們此刻帶進房間的惡劣情緒,不過是這段時間沾染的塵土。但這塵土必須洗去。而祂透過洗腳,確實地洗去了這些塵土。因為在他們中間,有誰在看到自己的主與夫子屈身在自己的榻腳時,不會極其樂意與祂交換位置呢?他們之中有誰沒有被主的行動所軟化、所折服呢?可以肯定的是,羞愧必然已將驕傲從每個人的心中驅逐出去;他們對腳的關注會變得微不足道,而情感的轉變將會是顯著且明顯的。在五分鐘內,他們從一群憤怒、驕傲、傲慢、不可調和、充滿怨恨的人,變成了一群謙卑、溫柔、充滿愛心的主門徒,每個人都看自己卑微,看別人比自己強。他們確實洗淨了所沾染的污點,能以純潔的良心、恢復並增進的彼此愛意,以及對夫子奇妙智慧與全能恩典更深的敬拜,來享受這最後的晚餐。
因此,耶穌不會將暫時的污穢誤認為習慣性的不潔,也不會將局部的污點視為徹底的骯髒。祂知道祂所揀選的是誰。祂明白靈性深處的疏離與擾亂友誼的短暫情緒之間的區別。祂區分了猶大與彼得:區分了那個根本沒洗過澡的人,與那個在從浴室走出來時弄髒了腳的人;區分了那個內心對祂的愛無動於衷、毫無感動的人,與那個暫時失去了對愛之意識的人。祂不會因為我們今天早上犯了罪,就認為我們裡面沒有真實的恩典根基。祂知道我們對祂懷有的心;如果此刻不配的情感佔了上風,祂不會像世人那樣誤解我們,並立即將我們逐出祂的團體。祂承認我們的腳需要洗,我們目前的污點必須除去,但祂絕不會因此認為我們需要徹底重洗,或認為我們對祂的心從未正確過。
因此,基督尋求除去這些現有的污點,好讓我們的團契不受阻礙;並使我們的心恢復謙卑與溫柔,處於能領受祂所賜福分的狀態。僅僅被饒恕一次,僅僅在一天開始時「全身乾淨」是不夠的。我們在生活中每邁出一步,腳步都會揚起一點塵土,若不清理,便會沾染我們。我們的脾氣變得暴躁,口中說出傷人與激怒人的話。以這種或那種方式,污點會附著在我們的良心上,使我們遠離與基督那種親切、坦誠的團契。這一切都會發生在那些內心與當初門徒一樣真實愛主的人身上。但我們必須像他們一樣,將這些污點洗去。我們必須謙卑地承認它們,謙卑地接受饒恕,並為污點的除去而歡喜。正如這些人必須羞愧地將腳放在基督手中一樣,我們也必須如此。正如祂的手必須接觸門徒骯髒的腳一樣,祂的道德本性也必須接觸那些祂要為我們洗淨的罪。祂的心比祂的手更純潔,祂對道德污染的厭惡遠甚於對物理污染的厭惡;然而,我們卻不斷地將祂帶入這種污染之中。當我們思考我們必須請求基督洗淨的那些污點究竟是什麼時,我們不禁想和彼得一起驚呼:「主啊,你永不可洗我的腳!」正如這些人當時全身因羞愧而顫抖一樣,當我們看到基督再次屈身為我們洗去所沾染的污穢時,當我們將沾滿人生泥濘與塵土的腳放在祂神聖的手中時,當我們看到祂以何等無怨無悔、不加責備的恩典為我們執行這卑微而痛苦的職事時,我們也同樣會感到顫抖。但唯有如此,我們才能預備好與祂及彼此團契。唯有承認我們需要潔淨,並謙卑地讓祂潔淨我們,我們才能進入與祂真實的團契。祂與那拋棄了所有驕傲的藩籬、自由地承認祂的愛並以祂的聖潔為樂的謙卑痛悔之心同住。凡坐在基督席上的人,必須是乾淨的;他來時可能並不乾淨,正如當初那些客人一樣,但他必須讓基督潔淨他,必須誠實地讓基督從他的心、從他的慾望與目的中,除去一切祂視為污穢的事物。
但我們的主並不滿足於讓祂的行動不言自明;祂明確地解釋了(約13:12-17)祂所做之事的含義。祂的意思是,他們應該學會彼此洗腳,學會謙卑,並隨時準備為彼此服務,即使在服務似乎有損尊嚴時也是如此。基督的門徒不必走遠,就能找到需要洗的腳,那些因走過艱難道路而沾染污穢或流血的腳。將人們從罪惡或不幸帶來的困境中挽救出來——擦去人們生命中的一些塵土——使他們更純潔、更甜美、更樂於傾聽基督,甚至不張揚地去做每一刻所呼喚的小事——這就是跟隨那位束上奴僕圍裙的主。每當我們這樣謙卑自己,我們就變得像基督。透過將自己置於僕人的位置,我們的主聖化了一切服務。下一個為其他人洗腳的門徒會感到他是在代表基督,並會讓其他人想起他們主人的行動;每當我們放下身上所披戴的世俗尊嚴,束起腰來做他人所鄙視的事時,我們就會感到我們正在做基督會做的事,並在真實地代表祂。
宗派立場介紹(本站譯者收錄,非本文文獻)
1. 「耶穌在回答中為祂的行動投下了新的光亮:『凡洗過澡的人,只要把腳一洗,全身就乾淨了。』」:本段反映了新教中關於「成聖」與「持續悔改」的普遍觀點,即信徒雖已因信稱義(全身乾淨),但在世生活中仍需不斷藉由悔改(洗腳)來維持與上帝的團契;其他宗派如天主教則可能將此處與「告解聖事」的必要性聯繫起來,強調透過教會職事獲得赦免的機制。